Wednesday, February 20, 2008

《神秘谷之聲》

    感動過我的音樂有很多,幾乎都是因為有了難忘的回憶、難忘的景色或是難忘的人,讓我印象深刻。像是到雲南後就愛上了西藏民歌式唱法的音樂,或是在西班牙城堡裡聆聽到俄羅斯琴的演奏。最近一次讓我感動的音樂,是跟我們系上在太魯閣出田野的時候,聽到的曲子。
    我們系大三的時候,都要在寒假出去做田野調查,我們今年選在太魯閣跟太魯閣族做交流,而我們這組選的題目正是關於音樂的,主要是傳統音樂跟現代化的關係、演變之類的。2004年太魯閣族正名運動成功,成為被承認的族群之一,他們也很致力於傳統的復甦跟展演,想讓更多人了解認識他們族群。在這背景下,也有許多人在音樂這塊土地上,用他們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,讓所謂的「傳統」太魯閣音樂發揚光大。其中有堅持「傳統」的,有致力創新的,有教會力量介入的等等;太魯閣國家公園也有很多之類的活動,請他們在國家公園中表演。一晚,我們組就跟著他們的車,一起上山看表演。


    現在的表演性質音樂,其實跟以前的音樂展演有很大的不同;太魯閣族是很保守內斂的民族,音樂也是,沒有很多變化,但現在為了表演,往往會加上合聲、加長曲調。這晚邀我們上山看他們表演的是一對表兄妹,都有得到五燈獎還是金曲獎之類的肯定。他們表演得很不錯,但其實真正感動我的不是他們在台上的演奏,而是回程的途中,他們拗不過我們的請求,唱了一首《神秘谷之聲》。這首歌是還蠻大眾化的民歌,童軍團跟山社的朋友都很熟這首歌;神秘谷,就是太魯閣國家公 園裡的沙卡當步道,就是太魯閣族當初還住在舊部落時跟山下聯絡的途徑,由太魯閣族自己唱出這首歌,格外有感觸。在暗暗的山路,天空被兩旁的樹擋住,偶爾露出點星光;四周都安靜無聲,只有車子的引擎,像是沉沉的持續低音,伴著他們合唱版的《神秘谷之聲》。歌詞是什麼其實我都忘了,但和諧的合聲,加上原住民高 亢響亮的唱腔,很讓我難忘。唱畢,他們跟我們介紹了這首歌的背景,說這首歌對他們自己也是有特殊意義,以示不忘以前的生活。


    回來台北,在CD裡聽到這首歌,再怎麼聽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台北太快的步調、太吵的噪音、太多的高樓大廈,從太魯閣回來,竟有點不習慣。我想,少的是那可愛的人們跟悠閒的環境吧。在做訪談稿的時候,每每在錄音筆中聽到他們的歌聲跟 話語,不由地又會回到當時,在人家家客廳的沙發上、門口藤椅上、個人錄音室的地板上,聽他們講述他們對太魯閣音樂的理想,或是什麼都不問,靜靜地聽他們唱 歌。短短十天的田野調查,沒想到竟可以認識這麼多人、得到這麼多。很滿足。尤其是那首《神秘谷之聲》,雖然不是我們要找的所謂的「傳統」音樂,但在那個情境下,格外動人、格外難忘。

Friday, February 1, 2008

Concertos

    1/23驪山吟
    青少年表演,跟著名的指揮大師黃曉同合作。這不是第一次跟其他指揮合作,但還是整個戒慎恐懼,18號一考完學史就匆匆坐車下新竹團練去。黃老師真的人很好,笑起來超可愛的,只是練了幾天,我們還是看不大懂他的拍子;後來習慣了音樂跟節拍就好了。他指得其實很清楚,強弱鬆緊一看就能了解,只是老了有時候會忘記指到第幾拍,尤其是慢板。小朋友還是比較習慣劉老師非常清楚的拍點吧,容易出來,只是動作真的不大正規哈。
    第一天晚上被劉老師嚇到。靠,第一次看到劉老師哭,而且還當著全團的面。他真的把我們當作自己人了。第一天練西北,黃老師開頭的「嘿」喊得比誰都大聲,整個就跟平常不一樣。他身體很不好,只有在練團的時候精神才會來,不然平常就呆坐在家裡什麼都不做。指完我們這場,再來是跟大陸哪裡的愛樂合作,這大概就是他最後幾場了。劉老師覺得讓黃老師那麼辛苦地來台灣,我們又練得很爛,真的是讓他受罪,講著就哭了。而且黃老師的行事作風,整個就很有大師風範,不管是氣度或態度,真的很讓人心折。劉老師後來還講到,黃老師的師母來問他,哪裡好買隨身聽,好讓黃老師以後如果沒事做了、或是不能動了,就放他指揮的音樂給他聽。真的是很傷感。劉老師講著,我就想到俞老師。第一次對劉老師泣不成聲,就是那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。不管是誰,大師或無名小卒,老了死了也不過就是一個軀殼,差不了多少重量。真感慨。
    1/23演得很不錯,黃老師也是很有感染力的指揮,而且動作比劉老師漂亮多。只是感覺小朋友演得怕怕的,怕出錯。沒什麼大錯,只是音樂挺小心,反倒是安可,再演了一次驪山吟,感覺就比正式演得漂亮。
    東北風,是一首很嗨又好聽的曲子,嗩吶群真的要很強,練得很漂亮整齊才有辦法吹好。也只有劉老師帶的團才有辦法演好這首歌吧,很多地方風格的東西很難掌握。很喜歡這首歌,喜歡北方風格的東西。將軍令差不多,反正就是吵,不過這次修了不少東西,有學到。
    西北組曲超好聽,好想讓台大練這首,不過嗩吶人不夠多,笛子胡琴也不夠強,打擊不知道練不練得起來…真哀傷…好喜歡第一樂章,很磅礡很有感覺。台上演得還不錯,第一樂章很有感覺,第二第四快的有點兒亂,第三太中意境很難演好。
    驪山吟真的是首很需要時間放感情的曲子,第一次聽真的很不知道它要幹嘛,可是聽幾次之後就好聽了。很有深度,對位也寫得很棒。黃老師拉得住我們的速度,慢的東西演得很有感覺。安可又演了一次,演得比較放鬆,比較舒服我覺得。黃老師看起來也很高興,只是有些地方還是有演錯就是了。

    1/26漠上尋響
    禮拜五開始在新竹練,日晚上回台北,然後就是連兩天的早上台北、下午新竹的奔波日子。本來以為會很累,可是其實也還好。因為先有青少年團練,在台大練就比較知道要練什麼,像是整齊度、音色等等。五天要練完三首大曲子、三首中曲子、兩首小曲,真的很累人說。大曲子沒有練好,中曲子不錯,小曲子差不多,還好還好。而且這次大家看起來都不緊張,輕鬆得演很好,喜歡這樣。兩個指揮也都不緊張。真的,總覺得吹獨奏比指揮緊張多了。
    春是最滿意的一首,在台上的感覺有出來,可是媽說音樂軟軟的,可能是我指的感覺吧。第一首,有點緊張卻又要裝著不緊張,很有趣。第一次這樣,要自己挑大樑,不過演著就好多了。還是很喜歡這種感覺,大家都很專注的想要一起演好音樂。有點沒抓穩拍子,有點太趕。不過我喜歡。
    秋在後台聽,有點可怕說實在,不過是團練來最好的一次。慢板還是太快不夠沉,笛子音準有夠可怕,solo的簫沒有掌握好吹得太大聲,低音不夠出來。彩排就有感覺,不過來不及了。秋真的不適合大學社團表演,太細了這些東西。
    故都風情是首好曲子,很有意境又有難度,演得還OK,只是覺得很多東西要求的不夠,有點可惜。不過這首歌太難了啦,只有一個禮拜的密集訓練實在不夠。
    下半場兩首跟中級班的歡樂中國節、沙漠巡行曲,很歡樂又簡單,演得都很OK。第一次把沙漠完整的聽完,其實這樣上比賽就好了,好像也沒什麼要多練的東西說。
    趕街很好,沒有趕拍子大家都很乖,難得梆笛solo吹得準真好。是首小曲子可是有些東西不簡單,不過真的很好聽又可愛。它也是西安的曲子說,有些特徵其實抓得出來,像是四、五度的合音,還有曲調。好聽。小聲的地方要求了很久,不知道錄起來音效如何。
    金色的晚秋很難,很大的曲子又需要意境。第一次練真的超挫折,拍子變換還有五拍子部份實在是太困難掌握,還有快板的音不好抓住。演得也OK,沒有大錯。
    最後一首是潑水節,太趕了太趕了,快板有點混亂的可怕,不過大家都很嗨,也沒有亂掉。真的是太嗨了。安可曲反倒是最緊張的一首,到底要什麼時候跑上台搶指揮台,而且還要跳上跳下,還好沒有勾到裙擺跌倒。
    這次算是蠻滿意的一場,第一次上台指揮,而且也沒有出大錯。團練大家都乖乖來練,就算是一早也至少會有三、四十個人,在要求表情的時候大家也都乖乖拿筆起來寫,晚上加的組練也都沒有抱怨。這次練得很高興,演得也很高興,沒什麼壓力。這樣很好,雖然不是盡善盡美,只要高高興興的就好了。

Wednesday, July 18, 2007

台東都蘭行

    好藍好藍的天,好藍好藍的海跟好美好美的風。這裡是台東,這裡是台東都蘭。短短三天的邂逅,讓我徹底愛上這片安靜而美麗的土地。


    十四號演完期末,十五號一早趕火車下台東。真是瘋子一個。可是她的美,讓我馬上忘記趕車的煩躁疲累。太陽很大,可是不會曬得不舒服;一陣陣海風,讓海的氣息撒滿我們整身。當天就是都蘭阿美的豐年祭,在一個有鐵棚的小廣場舉辦。看過《阿美嘻哈》,馬上就認出這就是攝影機下的那個棚子,好興奮好激動;也有看到好多影片裡的熟面孔跟阿良導演,都在台下盡情地唱歌跳舞著。坐在台子上看他們的傳統舞蹈,說實在剛開始還沒融入他們的氣氛中,加上睡太少頭昏昏,很想睡覺。他們以每個年齡組織為單位,比賽傳統和現代舞;現代舞出場氣氛就熱烈了許多。是在《阿美嘻哈》裡最小的拉千禧。他們也長大嘍!已經有下一個階層拉立委了。但是感覺還是拉千禧親切熱烈得多,畢竟從看了《阿美嘻哈》就認識他們了。
    傍晚跟小銘、尼雅去都蘭灣,一個很漂亮很漂亮的海灣。躺在發熱的大石頭上,看天、看海、看雲,看著太陽慢慢沈下海平面,晚霞紅得橘得發亮,還有海濤聲的交響樂跟徐徐颯颯的海風,不知不覺我們都睡著了。起來天色已經暗下,回都蘭途中攔到順風車,是在成功的警察阿姨,為我們第三天的漫無目的之行鋪了路。這是後話,下段再說。
    去年小銘和多啦來都蘭,是阿良導演的乾弟伊凡招待他們住,所以他們順理成章地跟著他加入他的階層拉千禧,今年我們就跟著小銘去拉千禧的Gabu(會所)玩,順便找找有沒有多的地方讓我們住。不過因為豐年祭剛開始,來的人很多沒有位置,我們就乾脆跑去都蘭國中,借住他們的教室。都蘭國中的管理員伯伯是拉國中的,人很好,幫我們開了有很大桌子的會議室。洗完澡躺在都蘭國中的操場上,星星很漂亮,又多又亮。這才是真正夜空。也數了好幾顆流星,默默祝禱這幾天能順利。


    第二天還是去看他們跳舞唱歌。尼雅不習慣這裡,想要回都市,窩在7-11不想走。到耆老的Gabu去看他們唱歌。他們真的都很好客,看到我們幾個陌生人,也不會覺得奇怪,還拿椅子給我們坐;雖然都七、八十歲了,活動起來都還很靈活。也遇到好幾個人類學的學生,聊了一下,很有趣,不過我們只是來玩的。中午回去我們的Gabu吃飯,用大鍋和瓦斯煮飯,感覺好像軍中廚房,很油,不過很好吃。看來好幾個人都是跟著來玩的,不是都蘭人,但都很熟識的樣子。這樣真好。這幾天我們一直有個疑問:到底人類學家一開始是怎麼融入到人群裡的?阿美族已經很好客了,我們還這樣,那如果去那些不歡迎客人的族群,怎麼辦?真的很不懂。可能就只能慢慢來吧,反正我習慣融入甚至隱藏在人群裡。
    完全沒有安排行程的這三天,感覺真悠閒,想幹嘛就幹嘛很不錯。下午繼續看他們跳舞,小銘在旁邊畫畫。愈來愈喜歡他們的舞蹈跟音樂了。這幾天他們都是喝到凌晨一、兩點,早上八點就又要集合繼續跳舞到晚上,真的超有活力;而且他們都熱情地像小孩,大聲地玩鬧大聲地笑,玩一些我們看起來幼稚他們卻很開心的遊戲。這樣好棒,誰規定年紀大了就要老成自重?誰規定只有小孩能玩能不在意別人的眼光?希望我老了也可以繼續這樣保持童心。
    傍晚上山去看都蘭遺址,幾顆大石頭跟墓穴,強烈懷疑到底考古學家是怎麼界定這顆石頭有人為痕跡那顆沒有?考古真難。人類學也好不到哪裡去。再往上走到一個咖啡廳,有很棒的夜景,可是天色黑了,回程的途中沒有路燈。咖啡廳打工的小喵大哥騎摩托車下山又開車上來,專程載我們。他是漢人,住在都蘭,豐年祭也會跟拉千禧一起喝酒。這次拉千禧的Gabu設在漢人的住宅區,十二點後強制大家要安靜不要太high,我就在想這裡的漢人會不會跟阿美族們一起喝酒玩樂了,果然就有,不過好像只是少數。真可惜,我們都還從台北趕下來參加,這裡的漢人卻沒有跟著玩;或許他們從小看到大已經習以為常了吧。
    洗完澡跟小銘打定主意要跟他們喝酒玩樂,畢竟是待在這裡的最後一個晚上了。昏沈沈地喝到兩點多,跟阿強還有很多人聊了很久。阿強是道地的漢人,卻也每年回來都蘭參加豐年祭,自己買了一套傳統服裝,看起來完全就像都蘭人。這種感覺一定很棒,把這裡當作另一個有歸屬感的家,跟阿良導演一樣。這裡一定很多人都是這樣,不管是漢人還是阿美族,不管是在台灣北中南工作,每到七月豐年祭,一定從各地趕回來參加。三天的瘋狂跳舞唱歌,加上事前事後準備工作,high了五天後再回到各地去。雖然平日可能沒什麼連絡,但是總有一條線繫著彼此。聽了很多喝了很多,換得一夜沈沈好眠。
    待在都蘭的最後一天,尼雅早上先回台北了,我跟小銘跑到成功,去找第一天搭到便車的警察。成功是一個漁港,我們本來想找到地方上堤防去看海,無奈太陽太大,還被魚市工作的人笑,只好折返去找警察局。警察局在一個山坡上可以俯瞰整個成功,旁邊有個小涼亭,海風很舒服。被警察請吃午餐,在成功市區裡亂晃,真的沒幾家店,感覺很悠閒。傍晚回到台東市區,本來要住小銘爸的朋友家,位置卻不大夠,於是又麻煩了好心的警察阿姨。台東的夜空很棒,不會被大樓擋住,也沒有光污染跟空氣污染,而且又好悠閒。住在這裡一定很舒服。
    隔天我先回台北,小銘要繼續慢慢往北玩。到台北竟然感覺不習慣。好多好擠的人潮、好高好高的大樓跟好吵好亂的空氣噪音…真的會想念台東那舒服的太陽,和吹得一頭亂髮的海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