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October 6, 2013

捷克:布拉格

從山丘上俯瞰布拉格:千塔之城
風塵僕僕地坐著巴士,從倫敦到布拉格約莫是17小時。這17小時其實算是蠻舒服的:有車掌小姐隨時附上免費咖啡、可可或水,約4小時便會停在休息站放風。加上剛好這程中沒有人坐我旁邊,樂得把背包、食物占滿鄰坐。CzechStudent Agency Bus由於是跨歐洲的巴士,車掌小姐都會說英/捷克語,甚至在我坐到匈牙利時,那位車掌小姐像是也會說匈牙利語;當時不由地小小疑惑,是否他們在徵人時,都有應徵各地當地人?
抵達布拉格時是早上六點。在蒙古新認識的西藏學家Daniel慷慨出借他的公寓讓我住;但由於他此時正在法國開研討會,便委託他的好友/學生、喇嘛Nyima接待我。在冷咧的清晨空氣中下車,一眼就能認出Nyima的藏紅色袍子,在灰暗的巴士站裡分外清楚。
布拉格的墓園都做得像公園,充滿有趣的墓碑
Nyima從印度來,就是那批流亡印度的西藏人,因此除了藏語外他也會說Hindi,而不會說中文。他是我第一個認識的喇嘛,而我們的共同朋友說,Nyima也是他認識的喇嘛中最有趣的一個。在我待了布拉格的十天裡,我們去吃了幾次飯(數一數二好吃的印度菜!)、帶我走走市區、去了他很喜歡的布拉格墓園…他不像印象中僧侶的古板、嚴肅,反而會跟你說笑話,也會調侃印度和歐洲的差異;但同時也能夠跟他聊西藏獨立問題、印度的流亡藏人情況等等。能夠聽到藏人對於這些事的態度,對我也是學到新的一課。後來我才知道,Nyima在他們同輩和藏傳佛教信徒中,可是小有名氣的一個。這讓我不由地更佩服他,選擇隻身來到這語言不通的國度進修,還那麼平易友善地對待我這個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台灣女生。

回頭還是來說說布拉格。
最有名的橋:查爾斯橋,現在滿滿的觀光客
布拉格這個小小的城市,應該是我在歐洲數一數二喜歡的城市之一。撇去身為我光臨歐陸的第一站,所帶給我的城堡、建築和便捷的驚喜,這個城市本身依舊有許多我喜歡的點。
不想著墨過多在它的歷史上,網路和旅遊書一定比我寫得更詳細。基本上,布拉格是位在歐陸樞紐、自古以來就很重要的運輸城市。在歐洲走愈久,會愈覺得歷史古城們其實長得都很像:有一條運河、有一座最有名的橋、有一棟城堡、有一個古城區、有一些塔和教堂,還有一個大學。有趣的是,每個城市的人都會跟你說,他自己城市的城堡/橋/大學是歐洲最美麗/最古老的。但是和鄰居的兩國:波蘭、匈牙利相比,這個國家卻充滿著放蕩不羈的隨興浪子性格。據借住的朋友Daniel說,這是因為他們沒有皇室的緣故。在1621年的白山之役後,處死了當時的貴族,神聖羅馬帝國遷至維也納,這個城市就失卻了一般對於階級服從的思想;也因此,這個地方發動過反納粹起義,也曾是反蘇維埃政權的大本營。Daniel曾經歷過捷克的蘇維埃晚期,他說在共產垮台、柏林圍牆倒塌那天晚上,年輕的他也和其他朋友在街上瘋狂慶祝、喝酒、砸桌椅。他笑笑地說著當年蘇維埃政權下的種種情況,在我這個不管是地理或心理上都很遙遠的人來說,實在是難以想像。
David Černý的作品之一:電視塔上的嬰兒
以一句簡單的話來含括我所知道的捷克人,大概就是 “They don’t give a fuck.”對甚麼事,尤其是政治,他們都能用詼諧嘲諷地態度跟我調侃。像是政府的貪污舞弊,還有最經典的前總統在會議上偷筆的影片(YouTube: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uToMvq3yw2A) 就被大大地拿來搞笑。最扯的是,這個影片可是捷克共和國的國家電視台所播放出來的。另外,對於捷克人的桀傲不遜,就不得不提這一位怪才藝術家David Černý。他在布拉格製做了許多的藝術品,而每個讓你第一眼見到它時,第一個想得到的字眼應該都是:「X,這是甚麼?」而他在2009年為了歡迎歐盟各國大使來到捷克開理事會而製做的Entropa (WikiPedia: Entropa ; YouTube: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k2SKLSM1cw4) 更是一絕。他把歐盟27個國家分別以一個區塊作代表,有些刻板印象、有些嘲諷,甚至讓保加利亞大使感到被侮辱,在展出隔天,用黑布蓋起保加利亞那塊。對我來說,這樣的藝術家根本不可能存在於台灣;就算有,也根本不可能讓他在如此大的會議中製作藝術品;就算製作了,在審查當時也絕對不可能通過,讓這樣的藝術品展出。簡單一點來說,台灣人就是缺少了一些敢作的幽默。而在我的捷克朋友們身上,都能夠看到這樣的反骨。
除卻布拉格的美景外,最讓我喜歡的就是這裡人的這種幽默和反骨了。

雖然生著反骨,他們對於教育的概念卻又意想不到地復古。
由於我認識的捷克人幾乎都是他們最有名的查爾斯大學(Charles Univ.)的蒙古/西藏研究系所的學生和老師,在言談間自然也會聊到教學、課程和教育等等主題。他們普遍的想法,依舊將學術教育放在一個「無償報酬」的概念上,仍認為搞教育就不應該跟錢扯上關係,不應該以學術之名賺錢,也有些「輕商」。這讓我在第一次聽到時非常不可思議。因為反覆聽了不少人許多次類似的講法,才確定我並沒有會錯意。就連在台灣這個儒家陶冶下的社會,現在早都已認清做研究就是需要錢;處在歐洲的他們,卻仍持著這類似儒家的思想。這讓我感到十分有趣。或許是他們悠久歷史的大學傳統影響,或許是處在歐洲內陸而造成的封閉思想,理由不得而知,但是個值得深究的有趣現象。

說到歐陸,這裡有另一個有趣的現象。我們都習慣把捷克、波蘭、匈牙利稱做東歐(據德國朋友說,是因為當時納粹將德國分成東德和西德,所以順勢將東德以東的叫東歐、以西的叫西歐)。但是當我說到Eastern Europe時,他們馬上會更正,說應該叫中歐Central Europe,烏克蘭、白俄羅斯那裡才是東歐。東歐在納粹時期以來,就有著較落後的意涵;在共產時期,更是將蘇維埃衛星國們稱做東歐,亦有經濟、發展高下立明之意。也因此,在成為自由經濟、加入歐盟後,他們就急欲擺脫東歐這個統稱。雖然對於歷史包袱和刻板印象不大理解的我,也不大理解他們的主張,但是由於他們的堅持,現在我對其他人說起這幾個國家,都以「中歐」稱之。
 
正巧遇到城堡衛兵交接
  
從城堡方向俯瞰

在布拉格我停留了十天。是的,紮紮實實的十天。通常觀光客們來到布拉格,待個兩、三天就已經足夠;因為布拉格的市區真得很小,小到不需要交通工具,光是用走的半天也可以走完,那裡的地鐵也只有少少的三條。但是剛從倫敦大都會離開的我,卻非常享受這種小而美的地方。又由於是住在朋友家,我抵達的前三天他根本還在法國沒回來,正好藉此好好充電、休息,把所有累積的卡通、電視劇都看完。
做一個沙發衝浪客,一開始我也是小小的心驚。因為以我自己住外面的經驗,我其實十分需要個人的時間和空間;甚至在家裡,我也會呈現「不想講話」的閉鎖狀態。因此從蒙古、俄國到英國,這段時間裡除了自己去露營外,其他時間都是跟朋友/沙發宿主在一起,住也是幾乎都跟人分享同一個空間。但是目前為止,卻不覺得有甚麼難處。或許是在不少點都有休息夠(eg. 庫蘇古勒湖&貝加爾湖的露營、西伯利亞火車、布拉格…),也或許是旅行模式開啟的時間超出我預期,不過總是不會到達不舒服的臨界點。
跟Linda去的近郊健行
由於待了十天,讓我的行程十分鬆散。想要去個公園,可以用一整個下午去走走逛逛;想要甚麼事都不做,也可以在街上不看地圖亂走亂闖。由於出發前朋友曾建議我:「既然沒錢,就到街上賣藝。」忝學十餘年的笛子,也因此跟著我上了飛機,一路從蒙古到歐洲。在鬆散的行程下,也讓我得以在藝術之都班門弄斧,小小地在街頭演了兩場,共賺得約莫1,500NT的小零用錢。這也讓我開始想像起在歐洲窮遊賣藝賺旅費的可能性,其實是相當高的。只是就得調配好旅遊/賣藝的時間分配,以及搭配良好的宣傳方式。
在布拉格的時候,也和當初在蒙古國立大學宿舍認識的朋友們相見,Linda更帶我到她的住所、離布拉格約1小時車程的近郊健行。捷克沒有高山,但也是有小丘和森林。在森林中行走時,又不由地想到台灣的山,那樣的潮濕、深綠、複雜。
默默地有點思鄉。
但是更慶幸我能夠在這些不同的異地,感受到友情的溫暖、文化差異的衝擊;以及能夠用身體,而不只是書本網路的實地體驗,這不同的空氣、聲音、建築、食物、景象和人。
由衷感激。

當然,也得感激捷克產出便宜又好喝的高檔啤酒!
Na zdraví!

河上老翁

從另一個角度看布拉格;遠遠的尖塔就是城堡

新橋與舊城牆
河堤偶遇的婚紗照;真心希望是同志婚姻

Thursday, September 26, 2013

英國:劍橋、牛津&倫敦

從莫斯科直接飛英國,並不是我本來的計畫。再怎麼看,東歐都比英國近的多。但是剛剛好,我學姊去英國開研討會,為了能跟她碰面,就決定直接從莫斯科飛去英國,再回到歐陸。
在這整趟歐洲旅程中,我買機票都是用網路買。最常用的搜尋引擎是Skyscanner,可以調整匯率,也有顯示廉價航空。雖然常常聽到在歐陸玩,坐廉價航空很划算,但是廉價航空通常都會對寄運行李另外收費,而且還有有的沒有的稅;算了算,加起來其實也跟其他非廉價航空的價錢差不多。所以我後來都直接買非廉價航空的票,不用費心想行李跟稅的問題。不過如果是短期旅遊,只帶一個隨身包的話,相信坐廉價航空應該可以省很多。
從莫斯科飛英國,我買的就是有包行李、但是較便宜的機票,要在拉脫維亞轉機過夜等10小時。秉持著「我沒錢,但是我有時間」的想法,加上在蒙古練就的耐心,「等」在我的字典裡並不是甚麼問題。風塵僕僕地飛到倫敦,領教了倫敦的高物價午餐(所以最後還是選擇了相對便宜的漢堡王),再搭上預先買好的火車票,直奔劍橋。
若是有智慧型手機的朋友,在歐洲買車票有福了。例如iOS上的一個程式passbook,在台灣真的是不知道哪裡可以用,但是若在歐洲,你可以在網路上訂車票,再傳送票券資訊到passbook裡。這樣一來,不用費神列印也不用去火車站排隊,省時又環保。不過一來我直到最後一站西班牙,才發現這用處,二來我的手機也沒有這個程式,所以浪費了許多不必要的紙張和影印費用。

某學院in劍橋

某學院二

康河

圓頂教堂

Pembroke的酒吧。每個學院都有自己的酒吧

和學姊們在康河划船

回到英國。
在英國先到劍橋、牛津,最後才是倫敦。這是一趟學術之旅,劍橋跟牛津就是一間又一間的學院巡禮,到最後我都不知道我到底看了哪幾間,不過還是默默地喜歡上某幾個學院。像是牛津和劍橋都有的Pembroke,都是小小的但是感覺很優閒舒服;還有在牛津的友人所屬的Keble,有很美的花色磚建築,跟彩色的管風琴。大的學院各自有各自的歷史傳統,而他們莫名地對學院的忠誠實在是可愛又有趣。在牛津的時候,很幸運地遇到學院日,是讓新生能夠參觀到平時不開放的學院內部的日子。所以就假裝成新生到處去看各學院。
另外,在牛津也去了聞名已久、在課堂上常常讀到的Pitt Rivers博物館。這裡可是第一間人類學博物館,是十九世紀Pitt Rivers將軍將他的私人蒐藏捐給學校成立的。它展示的方法很特別,以當年對人類學民俗學的理論,將物品以類型做為區隔,像是將各地的弓箭都放在同一櫃。這樣的展覽法,後來當然受到批評,因為喪失了與當地關聯的脈絡。不過後來博物館仍舊依照當時的擺設繼續展覽,一方面這樣的理論也已經是歷史的一部份,另一方面,展覽方式本身,也是這個博物館想要展示的一環。

Pitt Rivers博物館大門

中亞的口簧琴

台灣來的地契

牛津街景

Keble

Keble的彩色管風琴

哈利波特場景

在劍橋跟牛津各待了兩、三天,都受到在這裡讀書或工作的友人照顧。到倫敦後,馬上被超高的物價驚嚇。倫敦是個很多很多很多觀光客的地方,在都市隨便到哪裡,都可以聽到非英文的對話,也隨時都在人擠人。在倫敦我先找了沙發衝浪,但是第一個晚上,宿主就跟我說他會很晚回家,或許不方便招待我。人生地不熟的,後來想到我同學剛好在倫敦讀書,馬上連絡投靠他,他也很阿莎力的讓我去他的宿舍。第二天,幫他搬完家後(前一個宿舍太小,於是換到另一個宿舍)跟宿主聯絡,結果他又說有朋友來,又不方便讓我過去。想想算了,於是又在同學那過了一晚。第三個晚上,終於去到他家,他人還蠻不錯的,但是空間跟沙發都頗小,當晚跟他看電影、喝紅酒喝到兩點多,沒睡很好隔天帶著宿醉感,依然繼續出去亂逛。傍晚,接到他簡訊說他因為最近接了太多朋友來住,房東不開心了,希望我能夠找到別的地方住。天色濛濛暗了,坐在白金漢宮花園的涼椅上,我都開始想著睡公園其實也不錯的時候,兩個中年男子過來搭訕,結果其中一個大叔Patrick居然也是沙發衝浪的,講了講我現在的處境,就說可以讓我去住。聊天過程中覺得他們應該是好人,而且Patrick把他的沙發衝浪帳號給我,跟我說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去查他的推薦。由於我同學也沒接電話,於是立馬就決定回去收收去住他家。他家的沙發就舒服得多,但是在倫敦的時間也只剩下兩天。
這個很長的插曲,成為我沒有很喜歡倫敦的原因。除了沒有休息好之外,濕濕黏黏的海島型氣候跟大陸型氣候比起來,我也比較不喜歡;人群過多過擠,也是一個很大的因素;還有過高的物價,讓我在倫敦根本沒有吃外面的餐廳,最多就只買超市的三明治,但一個也要價3、4鎊($150~200 NT)。不過在倫敦,可以感覺到給觀光客的便利,像是在大路上約二十公尺就有一個鄰近的地圖,非常有用,不需要帶著地圖也不會迷路。還有免費又設施完善的博物館們,也讓我逛得很開心。

觀禮人山人海

皮卡迪利廣場也是人山人海

Liberty百貨

哈洛德百貨

博物館各式各樣

大笨鐘

西敏寺

一定要到貝克街221b來看看!

白金漢宮花園

總得來說,跟倫敦比起來我還比較喜歡小鎮似的牛津跟劍橋。聽說英國的鄉下也很漂亮,可惜這次並沒有排進行程。但要說下次再來,或許我會再多考慮一下。
從倫敦要回到歐陸有三個選項:飛機、火車、巴士。火車跟飛機幾乎是一樣的價錢,所以我自然選擇了巴士這條路,訂了捷克的Czech Student Agency Bus,坐17小時的車回到東歐捷克。

跨國巴士過英法海底隧道,要進入車廂

P.S 在這裡大力推薦這家巴士公司。聽捷克的朋友說,這家公司老闆本來是學生,為了讓學生在歐洲內移動更便宜,所以才開始這個學生巴士。除了給學生有更多優惠外(不用是26歲以下,只要持國際學生證就可以買學生票),車上服務也很好,有服務生小姐隨時提供熱可可、咖啡和水。

Sunday, September 15, 2013

俄國:莫斯科




莫斯科給我的第一個印象就是:人山人海,富麗堂皇。
從凌晨四點多到達的火車下車,揹著大背包往地鐵方向行進。地鐵是六點開,但還沒到閘口就已經是滿滿的人潮。揹著大背已經行動不便,還要跟大家擠著去買票、進地鐵站,又不清楚地鐵票的運作方式,結果浪費了一張30 RUB(NT $25)的票,才順利進站。在俄國,我非常慶幸我學過新蒙文,基本上就是用俄國席利爾文字拼音,所以雖然不懂俄文,仍然可以唸出他的音。這在坐火車、地鐵、看街道的時候非常有用。因為就算是莫斯科,還是有很多地方沒有英文拼音和翻譯。
莫斯科是個非常大的城市,它的地鐵站也像任何大城市一樣,非常多線非常複雜,但是也是最方便及快速的大眾交通運輸。莫斯科的地鐵以一個環狀、放射式的概念為主,最中間一圈自然是城市中心;聽說已經著手在蓋第二個圈圈。地鐵票只分單張30 RUB、雙程60 RUB,還有最近才開始的儲值式塑膠票卡,費率有較便宜。不管坐多遠都是一段票,跟北京地鐵一樣,但價錢當然是大不相同(北京地鐵每趟2 RMB,等於台幣10元)。在莫斯科短短五天,我已經蒐集了二十多張紙製單程票,打算著拿回來當紀念品也挺有意思。


地鐵站Kurskaya,根本就是皇宮!
地鐵站中的共產雕像
我最喜歡的地鐵站Slavyanskii Bulivar

也很喜歡的地鐵站Vorobiyevi Gori,像個小型博物館,有定期展覽
莫斯科的地鐵就如同許多旅遊書和節目所介紹的,每一站都像是一個小博物館。在我睡眼惺忪地進到地鐵候車處,馬上就被連接火車與地鐵的第一站Kurskaya驚醒:金碧輝煌的壁畫、浮雕和馬賽克,根本就像進入皇宮的某一展覽室。要不是我還帶著大背包,之後經過的每站,我都有想要一站站下車照相的衝動。每站的主題都不同,有歌頌共產黨和戰爭的故事雕像或壁畫、有嶄新的現代化,也有斯洛維尼亞的風格等等。莫斯科地鐵從1935年開始第一條線路營運,現在已經有十二條線。光是看著一站站的地鐵,就可以想像當時共產黨時期的輝煌-或是說執政者想要展現出的輝煌。這樣的堂皇也在一座比一座大的公園、一棟比一棟高的建築物中看到。沙皇時期、列寧時期、史達林時期、各種教堂、現代化大樓…不同時期的建築有不同的風格。身處在這些建物中,就像在看一幅莫斯科的微縮歷史;錯雜在同一個時空,卻呈現出衝突的美感。

我在莫斯科的沙發衝浪借宿是住在Molodezhnaya地鐵站附近的一對年輕夫妻,Konstya & Anna家。不是我在說,這對夫妻真是傳奇。Konstya是在西伯利亞俄國跟歐洲俄國交界的鄉下長大,他媽媽二戰的時候從芬蘭逃過來,所以他算是芬蘭/俄國混血。他媽媽很聰明,後來還當到市長之類的官員。而他爸爸是當地獵人,為了追他媽媽學會芬蘭話。所以他小時候其實是在芬蘭語環境下長大。他聊到這個的時候,還笑著說,小時候不明白為什麼其他小孩跟他說的話都不一樣,後來媽媽叫他在外面不要說芬蘭話,會被別人欺負。小時候他就跟著他的獵人爸爸在森林裡長大,認識所有植物蘑菇,跟森林求生技巧。他們夫妻前幾次的旅行,就常常到俄國北邊根本沒人的地方,去划獨木舟跟露營,最驚險的一次是在野外跟野狼對望。他說當時他的寒毛都豎起來了,還好野狼跟他對看一陣子以後,就默默回到樹叢裡。
Anna則是博士生,專長是東亞文化研究,主要做得是日本動畫。選擇這個主修很簡單,因為她很喜歡看日本動畫。他們的貓就叫做Totoro,是一隻家貓跟野貓生的、重達七公斤的大貓。雖然在外面的時候很野,常常打架受傷,在家裡卻超有靈性很溫馴。平日早上Konstya要上班,貓總會在鬧鐘響前一分鐘拍他臉叫他起床,卻不會叫不需要定時上班的Anna起床;周末則是完全不會吵醒他們。我在他們家的時候,貓會直接跳上我的腿趴下,摸他轉他抓他鬍鬚都沒問題。
散步經過的莫斯科河夜景
他們已經結婚七年,Anna卻只跟我一樣大,僅僅27歲,所以她早在大二的時候就嫁了!一個一起出門散步的晚上,他們聊起當初結婚,說其實也是一股衝勁。家人本來都蠻反對的,因為年紀實在太輕。不過還是辦了婚禮、跟朋友喝個爛醉,然後就七年了。想想當初我大二的小毛頭模樣,實在難以想像怎麼有這個勇氣決定跟一個人跟一輩子;說實話,現在的我依然難以想像。Anna身材小小瘦瘦的,大大的眼睛,聊起來嘰嘰喳喳地,雖然英文不甚好卻也可以講個不停。Konstya也不高,溫文儒雅,我覺得他很有薩滿的體質、或是華人說的氣。他說他在莫斯科待久了就很容易生病,如果沒吃鄉下來的東西也會不舒服;他也說他在森林裡能感受到大自然的靈,看到原稿的畫作也能感到不同於複製畫的靈氣。他們也跟我分享了去東南亞旅遊的種種經驗,尤其他們很喜歡去泰國。最讓我感動的是他們說起為什麼開始沙發衝浪,是因為一次他們在泰國鄉下的時候,錢被扒走,空有信用卡也沒用,又得趕去坐回程飛機,於是他們決定用雙腳走去三、四十公里遠的機場。這時,一輛計程車停下來到他們旁邊,問明之後,就讓他們免費坐到機場;這過程中,也有其他泰國人不問回報地幫助他們。後來他們留下這個司機的聯絡方式,每次去泰國都會找他。也因此,他們在莫斯科才開始當沙發衝浪宿主,希望能幫助任何在莫斯科住不起高價旅館的背包客。
路名都是以藝術家或作家的名字取的,我覺得這樣很好
他們跟我刻板印象中的「俄國人」差得好多。網路上流傳的「戰鬥民族」、「又是俄國平凡的一天」,那種剽悍、粗壯的俄國人印象,其實在我的旅程中十分不適用。雖然不少俄國人身材的確高大,像是同是沙發衝浪客、帶我逛莫斯科市區的女生Diana,身高應該有180以上,走起路來就是個典型的莫斯科人:非~常地快,快到我都要有點小跑步才能跟上她(不過她事後有稱讚我的速度,說是以前帶其他人逛,都會被要求走慢點、休息一下)。除卻身材,在進入俄國前一直聽到不少搶劫、仇華情結等等負面的評論,但除了一定會遇到的冷淡店員、不耐煩公務員之外,幾乎我遇到的所有俄國人都對我很好,不管是在沙發衝浪認識的、還是街上問路認識的。
不過或許就像我捷克的朋友說得,「俄國人可以同時很剽悍,也對人很好」。溫文如我的宿主,晚上拿出伏特加時在話語中仍會顯露出「身為俄國人都會喝伏特加」、「是俄國男人就能夠自己搬所有重物」等等的自豪感。

在莫斯科五天,我幾乎天天早上出門、晚上回家,每天就是一直走走走。
在街道上,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教堂,幾乎每走個五十公尺就能看到一個不管是大是小的東正教教堂。東正教的壁畫跟歐洲的基督天主教長得不大一樣,我自己覺得肖像都比較消瘦。規矩也比較嚴格,女生需要穿著裙子、戴頭巾才能進入。後來到了號稱是擁有「一千棟教堂」的波蘭克拉科夫,我還是覺得相較之下,莫斯科的教堂密度高出許多。

路上經過的小教堂
聖巴索大教堂
Konstya帶我去的、義式風格教堂
另外就是一個比一個大的公園了。莫斯科的城市規劃中,綠地量很大,有很多很多個大大小小的公園。小至莫斯科河中央的Bolotny島上的公園(聽說是著名的「演講公園」,假日平常人可以拿個肥皂箱,在公園開講罵政府,不會被抓走),大至擺設了火箭筒、超大建築群的VDNKh(唸作Vadenkha),還有擁有深八十米的地鐵、坐落在小丘上可俯瞰莫斯科的Pobedy…。

演講公園中的藝術雕像
VDKh公園,照片看不出它的壯麗碩大
不過可以比對這藥局建築跟人的比例
Pobedy公園裡的歷史博物館

就算每天在莫斯科大街小巷、公園古蹟、大橋小橋間這樣不停地走,每天晚上都覺得雙腳痠痛,但是依然還是有好多地方沒有看到:最著名的克林姆林宮我沒進去、最美的聖巴索大教堂我沒進去、幾個藏有世界有名畫作的藝術館我也沒進去。在Konstya的邀約下,一個傍晚,跟著他的公司去了一次腳踏車之旅,這也才發現除了地鐵的中間一圈外,在城市和鄉村交界的這些地方,也有許多偏向自然的大公園。而人人稱道的聖彼得堡,也因為時間的關係沒有排入行程;火車經過的韃靼斯坦共和國、Konstya夫妻去過的俄國北方無人之境…也都十分吸引我。或許自己內心中,也想留個遺憾,這樣才能督促我下次再來造訪,這個太大又有趣的地方。